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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妈妈讲童年的饥饿

选择阅读字体大小:[ ] 时间:2017年10月11日 14:34 来源:心雅文学网 投稿 作者:田静玮 终审编辑:心雅文学网
  听妈妈童年的饥饿
     作者,田静玮

     时光游走,总会在我们每个人的人生路途中留下一串串的记忆,在我们逐渐苍老的身后,留下童年或青春的痕迹。我们每个人,在不同的时代,都有过不同的童年生活,而妈***童年,是在大饥荒中度过的。
   每次回家,最幸福的事,就是晚上躺在七十多岁白发苍苍的老妈身边,听她东拉西扯随心所欲的絮叨生活中的陈年往事,听她讲她的人生故事,而妈妈讲得最多的,还是她饥饿的童年。
  妈***童年挨饿最严重的时候是五八年到六零年吃食堂的那段日子。妈妈说:“1958年刚办集体食堂,队里叫每家每户把家里的粮食全部交公,说共产主义到了,楼上楼下,电灯电话,马上要过好日子哩,家里还存粮食干什么?不但要交粮,还要把家家户户的锅灶都砸了。但我们队上的干部研究之后说,有些老人娃娃还要烧开水呢,挖回来的野菜也还要煮呢,最后就把锅灶留下了。食堂饭每人两碗清糊汤打在瓦罐里提回家吃,端着碗坐在房檐下,汤里能清晰地照见房檐的瓦影,那样的饭怎么能吃饱呢?于是人们只能以野菜填充饥肠辘辘的肚子。
   在农村,由于浮夸风和反瞒生产斗争,没粮食的农民许多都被饿死,队里乡里围追堵截断了农民进城寻路。在城镇,则严格按照口粮定量标准发给,一般居民每月量13公斤,重体力劳动者每月定量17.5公斤,机关干部最低的只有10.05公斤,由于没有其他副食品,油也凭票不定期供应,因此浮肿病在全国城乡中爆发起来。
   我那时只上了三年学,由于家里穷而且又挨饿,家里不让上学了。我学习好,老师觉得我辍学很惋惜,来家里叫了几次,可家里人都不让我去上学了,我就每天背着小背篼到处挖野菜。那时好像是上天派苦菜来救人的,地里庄稼少,到处都是一片片绿油油的苦菜,我挖苦菜麻利手快,一会就能挖满一背篼,拿回来和我妈捡干净煮熟,切碎放在食堂打回来的糊汤里吃。要不是苦菜的填补,不知道还要饿死多少人?一大家子的生活,多一半是我挖野菜维持。由于经常吃得苦菜多,我小舅的肚子上能看见一盘一盘的绿肠子,那都是长期吃野菜造成的。
  那时候地里种的粮食,农业队全部上交,国家给苏联还债了。春天夏天吃野菜,到了冬天没有野菜了,就吃蕨毛杆,洋芋蔓。把蕨毛杆从山里割回来之后,用铡刀铡成小段,然后放在碾子上碾碎,再放在老石磨子上推成细沫,做糊汤的时候给锅里放一些,锅里的颜色都变成了淡红色的,汤的味道很涩,难以下咽,但是为了保命,人们只能强往下喝了。”
   妈妈停了一会说:“ 你们现在都跌在福窝里了,人们把剩下的饭都倒掉糟蹋了,浪费粮食遭罪呢!现在的人很难想象我们那一代人所受的苦。在那大饥荒的年代里, 如果一家人都和气公道,相互照顾的话,无论是食堂里打回来的糊汤还是自己挖回来的野菜,都平分着吃,也都能把命保住。我们队里有户人家,娃娃多,女人常常把吃的给了娃娃,而男人吃不上饭,那男人饥饿难忍,走在田间地头就随便拔点野菜塞进嘴里生吃,吃得满嘴淌绿水,生野菜吃多了,吃着吃着整个人就肿了,最后死了。那个男人埋了九天之后,他爸也被饿死了,我们村子里就饿死了那两个人。”
   夜深人静,妈妈一边夸赞着现在的好生活,一边回忆着她饥饿苦难的童年:“有一次我爸爸跟我妈说:“这个女子憨腾腾的,咱们宰了煮吃”。也许男人饿急了,真的啥事都能干出来,我妈听了很害怕,去地里干活的时候,就跟我说:“你到外面耍去,我不在的时候不要回家里,你爸爸要宰着吃你呢,饿疯了他会把你煮着吃了”。当爸的能说出这么狠心的话,可能他心里也是那么想的。我听了我***话,跑到外面耍,有时挖回野菜放下就往外跑,躲着不敢回家,等我妈回来了我才敢回去。
  我爸是我妈跟的第二个男人,是当兵的南方人,后来解放了,队伍散了,就落户到我们那里。我爸和我妈感情不好,打了半辈子的架。我爸经常胡吃各种虫子,青蛙等东西,饿的把部队上穿过的皮鞋洗净,放在砂锅里用慢火熬,熬得半生不熟的就吃。后来生吃各种东西把肚子吃成了一个硬块,那时候也没有医生看病,在炕上睡了一段时间就死了。”
  母亲翻了个身,似乎有些忧伤,继续说:“那时候种地,把洋芋种在地里之后,社员无法忍受饥饿,到了晚上摸黑去地里偷偷地把洋芋种子挖出来吃了,因此洋芋苗出来后,满地稀稀拉拉的,有的地方甚至没有一颗苗。生产队里种粮食的时候,女人们饿得把种子抓着生吃,那样撒在犁沟里的种子就太少了,队长没办法,只好用尿把粮食拌了,即使那样,人们还是放在手里揉一揉,用嘴吹一吹也照样吃。那时要饭的人很多,个个都枯瘦如柴,双目塌陷,就像十足的骷髅,他们走在大门外躺下就不走了,爷爷奶奶的乱叫,让给点吃的,我看他们饿得可怜,经常会给他们攥一把熟苦菜让吃,他们捧在手里狼吞虎咽地吃了,再给喝些水,就爬起来慢慢地能走动了。我妈说:咱们都饿得没啥吃,你还给他们给?我说看他们饿得太造孽了,给上点让吃去,反正我每天都挖野菜呢。
  有一次从外地来了一个要饭的大女子,在我家吃了点东西就不走了,要给我哥哥当媳妇呢,我妈说要饭的都是骗子,给她吃饱了就走了。她在我家住了几天,把她的烂鞋给锥好就打发她走了。那个女子说她们庄里的人饿死的没剩几个了,她家里的人都饿死了,就剩下她一个了。还说庄里饿死了人,其余的人不埋,就把人肉割了煮着吃了,那时候都饿得人吃人了,看了得吗?
    那时结婚的人少,一麻袋洋芋或一簸箕粮食,就能换个媳妇子。生娃娃的也少,饿得女人没营养都不生娃娃了。当时也没有医生,生个娃娃凭命扛着哩,活了就活了 ,不活就死了,那些年女人养的娃把一半就糟蹋了。我妈养了十二个娃娃,把五个死了,活了我们七个。
   后来食堂倒闭了,但还是吃不饱,人们饿得晚上睡不着觉,就到处找着偷东西吃。我们也在驴槽里偷驴料,生产队里把冻坏的洋芋煮熟后给驴添着吃,娃娃大人就拥上去把饲养员压倒抢洋芋吃,饲养员只好等夜深人静时再偷着给驴槽里添,但精灵的娃娃们还是会悄悄地躲藏在黑暗的角落里,等饲养员添到槽里之后,就去找烂洋芋吃。我抢上东西就拿回去给我妈吃,姐姐出嫁了,几个弟弟当时还小,都各顾各的了。我妈说,要不是我给她找东西吃,那时她就饿死了。”
  听着妈妈讲她童年饥饿的故事,我的心里久久不能平静,妈***童年是在饥寒交迫的苦难中度过的,她用一个八九岁孩子稚嫩的肩膀,背起苦菜背篼,扛起了半个家的重担,让全家人熬过了大饥荒,熬过了无数个漫长的黑夜,等来了黎明前的曙光。
  现在的人们,丰衣足食,各种肉食,清油细白面,有钱人甚至每顿都吃山珍海味觉得也不过如此。没有挨过饿的人,又怎么能够真正体会到老一辈人那种吃糠咽菜的苦难生活?所以我们每个人,都应该珍惜生命里的每个前世修来的缘分,珍惜每一份真挚的亲情友情;真惜爱你的人和你爱的人;珍惜每一天的阳光雨露;珍惜每朵白云和每缕柔风,我们老一辈人昨天所受的苦难,换来了我们今天甜蜜幸福的生活,我们更应该知福惜福,应该学会感恩,学会珍惜我们现在美好的生活,珍惜所拥有的一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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